记蜈支洲岛

记蜈支洲岛

蜈支洲岛位于海南省著名的海军基地榆林港的东南端,距藤桥10余公里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蜈支洲岛上的生活非常艰苦,敌情复杂,部队随时进入战备状态是常有的事。守岛官兵历经多年奋战,终于把昔日荒岛建设成为了道路四通八达、营地鲜花盛开的美丽家园。我有幸在岛上驻守三年,用青春、热血和汗水保卫海岛、建设海岛。曾在岛上的军旅生涯,其环境、任务至今历历在目。

蜈支洲岛东南是一望无际的海洋,清晨的哨位,最是看日出的好地方。远看,晨曦初现,渐渐驱散四周的黑暗,一轮硕大的红日在海波的涌托下逐渐升高,由缺到圆喷薄出四射光芒,驱散寒气和晨雾,满目生辉。这景致,足以让你紧握手中钢枪,不舍昼夜地守卫着这片壮美海疆。

渔汛期间,站在哨位上就能一览近海全貌。白天,我国渔民在军事禁区外的渔场张网穿梭捕鱼,远看白帆点点、百舸争游,很是壮观;入夜时海风抚面,渔船在悠扬的汽笛声中归航,渔灯点点犹如天上繁星尽收眼底。

有一次,我和班里另一名战士值班,凌晨三点左右,我听到一种断续可疑的沙沙声。我示意战友,拿起冲锋枪靠近坑道口一侧观察,怀疑是敌上岸偷袭,心里非常紧张。我们端着子弹早已上膛的冲锋枪,对着发声处一声大喊“谁”?“口令”!久久没有应答声,反而听到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。用手电筒一照,好家伙,只见一只碗口大的海蟹爬行在阵地外的水泥路上,行走时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战友道:“原来你竟敢夜闯阵地,正好明天用你打牙祭”。一场虚惊,疑敌偷袭的紧张情绪一扫而光。

海岛上每年会遭到至少一两次台风袭击。台风到来前,渔民往往比我们先知道,他们说海水翻白混,发出腥味,便是台风来临的前兆。这是渔民祖祖辈辈和大海打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。附近渔船如来不及返回自己的渔港,便会请求上岛避风,只要经我驻军验证查实后,渔船即可入港。但渔船泊在海里也是不安全的,为此,部队要同渔民一起,脚蹬银色沙滩,吼着船工号子,把一条条渔船从海里拉到海滩上的安全地带。

台风到来时,海里巨浪滔天,飓风夹着倾盆大雨横扫一切,所过之处满目疮痍,海边民众都要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失。特别是台风中心经过的地方,大树连根拔起、农作物一扫而光,交通和通讯中断,甚至导致房屋倒塌、人员伤亡等。为了把损失程度降到最低,守岛官兵每年都要组织力量同台风搏斗,做到既要保护自己,又要保护渔民。

台风过后,官兵再帮渔民把渔船推回到海里。渔民们为了感谢解放军的爱民之情,常常会送来一框框海鲜。但我们不能接受渔民赠送的物品,都是要按市价付款给渔民的。

蜈支洲岛南10余海里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海上国际航道,东通我国台湾海峡,西经过南海连接越南。我部哨所高出海面90余米,是全岛最高的哨位,40倍大的望远镜架在哨位上,一刻不停的观察辽阔的海疆,记录和监视来来往往的各国船只。

1954年4月某日,敌军一炮艇从海岛东头进入我防区海域,绕海岛一周向南离去,我守岛哨兵发出敌我识别信号,敌炮艇无回应,我重机枪开火向敌炮艇射击,但因相距太远射击无效。守岛官兵只能愤怒的望着敌炮艇向南海方向离去,消失在视野中。彼时岛上没有火炮,轻武器攻击并无作用,因此敌炮艇才敢在我防区前耀武扬威。

为打击敌舰船的嚣张气焰,我军即刻派两门战防炮上岛,之后1955年增派两门山炮。自从炮兵上岛之后,震破敌胆,再不见有敌舰、船、艇前来袭扰。

1957年,上级再给我部增派两门加农炮。我部接到通知后,随即在抗道口海岸边为加农炮修筑炮位阵地。该阵地高出海平面40余米,崖面与海平面几乎成九十度,拿一块石头随便一抛都可落入海中。构筑工事时,先要在崖边挖开一条几十米长宽的大沟。尔后用钢筋水泥浇灌,铸成坑道工事炮位阵地,工程艰巨且十分危险。

某日晚,一名贵州籍战士在给施工中的官兵们送完夜餐后,自告奋勇地要帮忙推几车土,战友们都蹲在地上吃饭,默许了他的行为。不料,正当他装土时,头上约15立方左右的沙石从七八米高处突然坍塌,“轰”的一声把他和小推车全部埋住。战友们一边哭喊着他的名字,一边搬石刨土进行抢救。待把他救出来后,他却因全身多处重伤、失血过多而停止了呼吸,就此长眠在蜈支洲岛上,为祖国的国防建设事业献出了年轻宝贵的生命。

时光流逝、岁月变迁,蜈支洲岛从昔日的军事禁区,到如今的旅游胜地,同样发挥着它的功能和价值。

当年建成的环岛战壕、战备通道、明碉暗堡和许多抗敌工事等,成为如今的国防教育打卡基地,成为了提高国民国防意识最好的实物教材。昔日战士们亲手建成能抗12级台风袭击、能抗敌轻武器袭击的石砌营房,多个宽深的水井和相对隐蔽的战备水井,路边山沟里石缝中开挖出来的小块菜地等,是当年我守岛官兵艰苦奋斗、自力更生的真实写照。如今,也同样成为传承和弘扬艰苦奋斗优良传统的标志。

进入新时代,蜈支洲岛会越发凸显它的存在价值,祝愿蜈支洲岛的明天更加美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