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生难忘的岁月

终生难忘的岁月

1967年,上级令我部成立野战医疗所赴越南执行卫勤保障任务,替换那里的野战医院。命令一到,整个军营沸腾了,从军机关,直属队,医院以及各师团营连等所有的医务人员,人人都请缨参战。最终,包括我在内的102名官兵经党委审查研究批准,荣幸地加入了陆军某野战医疗所。

当年,我26岁,医疗所组员中年龄最小的仅19岁,最大的不到40岁。全体人员经三天的战前集训,于1967年9月1日在军部大操场由军首长作指示。是时,给我印象最深的两句话是:你们一定能得到生与死,苦与乐的考验,一定要圆满完成战斗任务,全军同志等待你们满员载誉归来。

在密集的锣鼓声中,在与战友们亲切的握手话别和欢声笑语中,我们登上军车出发了。当晚即达云南省边境的金平县。我们需在这里休整两天,作足一切出国的战斗准备,听取军队有关领导和前方野战医院的同志通报越方近日敌情的报告。第二天傍晚我们换下军装,穿上出国部队的统一服装,收拾好行李就乘车前往目的地。为了不暴露目标,部队只能傍晚行车,但因路面已被敌军飞机炸得坑坑洼洼的,一路上十分颠簸。在公路两侧,每10米左右就看到有猫耳洞,这是越南的老百姓为躲闭轰炸而挖出的临时避难掩体。

第三天晚上10点左右,部队终于到达目的地。驻地紧邻河道,居所是简陋的茅草屋,床铺几乎都是几棵大树绑在一起,上面放一块木板或竹片编的床板即可铺被褥。屋内四面透风,阴暗潮湿,被褥随时都是湿漉漉的,伴着潺潺的流水声,在光线微弱的煤油灯下工作。

记得10月3日早,我正在屋檐下写材料,一架敌侦察机飞过我们驻地。我习以为常,毫不在意,继续写我的材料,突然这架飞机一个低飞俯冲,射出一串机关炮弹,咝的一声,一发炮弹正好从我右耳旁穿过,扎进屋檐下的泥土里。距我稍近的一位通讯兵随即跑了过来,了解情况后对我说:“彭助理,你命大啊!这是敌火力侦察,这弹碰着人会立即爆炸。刚从你脑袋边上约10公分穿过,扎进土里没爆炸。”他蹲下查看弹头落下的地方,等地凉了,他取出这个机关炮弹的弹头交给我,让我好好保存留做纪念。

之后,我依然每日认真完成我的工作任务。

两月后的某日,我突然出现高烧39℃以上的状态。两天后,双膝关节和双踝关节极度红肿,疼痛难忍,寸步难行。请内科主任来看后说我患了急性风湿性关节炎。领导十分关心,决定立即送我回国治疗,  我坚决拒绝了,我是共产党员,在祖国最需要我的时候,在接受苦与乐,生与死考验的关键时刻,我决不离开我的战斗岗位,哪怕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。好说歹说,领导终于同意我的请求。

医院的战友们坚持为我扎针灸,敷药膏,我也认真服药,努力锻炼,一段时间后,病情日渐好转。一天清早,炊事班的小张突然来到我床前,  双手捧着个鸡蛋亲切地说:“彭助理,前天从国内送来一批活鸡,昨晚一只母鸡下了蛋,班长让我煮熟了送来给你吃,好好补补。”

我顿时热泪盈眶,紧握小张的手道:“请代我感谢班长和大家的关爱,这枚鸡蛋请你一定送给外科医务人员吃吧。”小张拗不过我,最终还是把这枚蛋送去了外科。

我们所有的食品和生活用品,全都是从国内运来,主要有大米、面粉、压缩饼干、罐头、脱水白菜、土豆等,其它蔬菜根本无法运来。最好的蔬菜就数大白菜了,虽经几天几夜的颠簸运输,外表的菜叶多数已烂掉,但剥开烂掉的部分还能剩一点菜心。

记得有一次, 国内暂时运送不来物资,领导就动员大家挖野菜,但强调千万不能挖竹笋,这是越南人民最主要的经济作物。

在我们驻地,经常有越南的老百姓找我们看病,当地的老百姓生活十分困难,有的穷得吃不上饭,更没钱买药。每次他们来我们的野战医院看病,我们除了给药,还招待他们吃住,他们临走时,还顺带几个馒头。记得当年外科收治了一位患子宫肿瘤的越南妇女,最后为她手术取出了一公斤多的瘤子,她全家人都跪在地上磕头表示深深的谢意。

不久,著名的“11.29”战斗爆发了。早晨,  两架敌机突然向距我部约6公里的我军某部高炮团三连所在地袭击,立即就遭到我三连指战员的英勇还击。贼心不死的敌人又集结了几个机场共88架次飞机同时向我三连阵地轮番轰炸,造成我三连官兵严重伤亡。我野战医疗所得到消息,立即组成几个救护小组直奔战场,从战场上救下了好些伤员。我负责在路口对伤员进行分科安排。救回的伤员,几乎个个浑身是血,衣服都烧得稀烂,有的失去胳膊,有的失去大腿却没听到任何呻吟,更没听到喊疼痛声,他们个个都咬紧牙关忍受痛苦。而我却暗暗地哭了。多么可爱的人民子弟兵,多么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啊!

我们野战医疗所全体战友都热情积极的工作,不怕苦不怕累,团结友爱、不怕牺牲,时刻坚守岗位,互相帮助、互相关爱,充满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,在战场上共同经历了生与死,苦与乐的考验。

按常规,到越南执行卫勤保障任务的野战医疗所都是半年一换,但部队党委觉得我们这个医疗所完成任务好,又延长了半年多,我所于1968年10月3日才回到祖国。当我们到达距军部一公里多的时候,同志们早已列队等候,当地人民群众在路两旁捧着鲜花,敲锣打鼓地迎接我们102人圆满完成援越任务,凯旋归来。